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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光阴里的故事

发布日期:2022-05-12 02:36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藏在光阴里的故事,几十年,像一个谜底。直到这次观影《长津湖》,才得知,那一段尘封岁月里的往事,不曾随风飘逝。

 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,平湖城外西南方向数十里,一个偏僻的村庄,一户人家,门前一条宽阔的河流,河边种满紫荊花。一到暮春时节,绿叶之间,大朵大朵粉色的紫荊花缀满枝头,花气清婉,美如图画。

  伯父伯母与寻常人家一样,锄地耕作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男耕女织。伯父那时已年近五旬,长子二十岁。伯父三十岁才成婚,是由于当童养媳的婶娘与他相差十一岁,待婶娘十九岁时,他三十岁,两人才正式成亲。

  婶娘擅长织布。那时土地未曾分田到户,深秋釆摘的棉花,是队里的,自家想要多些的棉花,不容易。

  靠一点自留地,种些瓜果蔬菜,养几只鸡鸭下蛋,起早摸黑赶集,收兔子毛卖,一毛钱一毛钱地攒着,换些棉花。

  那些夜晚,煤油灯下,婶娘坐在小板凳上,一手摇着纺车,一手拿着棉花卷,丝丝缕缕的棉线均匀地缠到纺车上。

  我那时年幼,不过五、六岁,在一旁坐着,痴痴地看着婶娘纺纱的样子。婶娘总是轻轻笑着和我说话,讲故事,目光温暖。

  那时姨夫公公虽已年近八旬,身体尚健硕,冬天习惯戴着呢帽子,身着蓝色斜纹粗布上衣,腰间系了一条深蓝粗布百褶围裙,已略微有些驼背,吸着黄铜长杆水烟,每天清晨天未亮,出门去镇上茶馆喝早茶。大姨婆婆年事已高,终日卧床。生活起居、一日三餐,由婶娘悉心照料,那印花蓝布的纹帐、粗布棉被,有着阳光的味道。大姨婆婆满头白发,梳着发髻,发髻上一支年代久远的银簪子,身着斜襟上衣,靠着床头休息。床前放着两双绣花鞋,很小,那时我年幼不懂事,试试穿着,竟差不多大小。后来母亲说起,大姨婆婆是裹小脚的,也就是俗话说的三寸金莲,旧时女子只有大户人家才裹小脚。

  说来话长,听祖辈说,大姨婆婆出身虽不是大户人家,却也是诗书礼仪书香门第。只因战乱,逃难到乡下,从此与唐家结了姻缘。

  大姨婆婆家是有家规的,待人接物,有规有矩。如果喝水,不说“喝水”,因土话“水”与“死”同音。不大声说话,尊重别人,就是尊重自己。

  婶娘家的东厢房里,青砖铺地,古式古香的雕花窗棂、有些年代的百子实木雕花床,床前踏板,与莫氏庄园的雕花大床一样精美绝伦。

  那时年幼的我,时常在半夜三更闹着要回家,婶娘抱着我,轻言细语地哄着我,在场上看月亮。

  记得,那个夏夜,满天星光,幽幽的湖水倒映着一轮圆月,蝉鸣、蛙鸣叫声阵阵。湖对岸的竹园郁郁葱葱,陷入夜色,显得深遂神秘。在婶娘的怀抱里,仰望着满天星光,年幼的我不再哭闹,渐渐安静,睁大眼看着夜幕上那一轮圆月,在云层里穿梭……

  冬天,那些阳光明媚的日子,婶娘坐在屋檐下晒太阳,理五颜六色的洋线。没有足够的棉花纺线,好在可以从街上的百货摊买到价格低廉的零料棉线,俗称洋线。洋线是纺织厂用剩的棉线零料,乱七八糟地一团团缠绕着,需要很多的耐心去梳理分解绕团。

  婶娘的手指纤柔地绕着棉线,那姿势极美。虽然她的手因常年劳作而粗糙,却极灵活,这是一双巧手。

  五颜六色的棉线,装上织机才叫壮观,一根根均匀配色,千丝万缕,几位女子相帮着把棉线装上织机,需要一整天时间。

  婶娘从早到晚忙着,除了农活、家务,其余时间都在织布。织出的格子老粗布,婶娘亲手裁剪,亲手缝制,做成衣服、棉被,厚实温暖。

  婶娘儿时的家,在隔河对岸,家境贫寒。旧社会,还未解放,十一岁时,到大姨婆婆家当童养媳。大姨婆婆家境在当地算是好的,有几亩薄田,有高墙深院的祖宅,家境殷实。相传数百年前,祖先也曾戎马生涯,随军出征,因此数代相传,子孙虽归隐躬耕,依然略有祖荫可承,有田地,有祖宅。

  婶娘长相清秀,又十分勤劳。起早摸黑,砍柴挑水,洗衣做饭。十二、三岁就学会了纺纱织布,缝衣做鞋。五十年代初期,恰逢当时三岁的父亲因没了娘,只得寄养大姨家,从此十三岁的兰英婶娘像母亲一样抚养起了我的父亲,同吃同住,真情相待,如同亲生。

  伯父解放前参加抗日游击队。刚解放,身为连长,又紧接着参加了抗美援朝,率兵打仗。那年,二十四岁,年轻英俊,风华正茂。

  1950年初冬。在朝鲜的冰川雪原,炮火连天的战场,在腥风血雨里,经历生死拼博的战斗。

  两年后,凯旋而归,伯父获得功勋奖章,原是连长的他,英姿飒爽,此时更有领导想撮合军中女子与他共结百年之好,若是他应允,不用说,是神仙眷侣,可比翼双飞,前程无限。出人意料的是,伯父婉拒了,坦言己有家室。让众人不理解的是,伯父随后放弃了可以看到的锦绣前程,毅然转业回乡,当了农民。

  几十年的光阴,过着清贫的日子,默默无闻地耕耘播种,与普通农民一样晒得黝黑。伯父无怨无悔,脸上一直有着温和的笑容。

  《长津湖》揭晓了几十年光阴的故事,这个秘史,随着那震撼的场面,让人泪流满面——真实的战争,是那么残酷!

  两百万人出征,保家卫国,抗美援朝的战士,枪林弹雨里前赴后继,二十万烈士,血洒征程!

  两年,七百多个日夜,朝鲜战场炮火连天,千里冰封,零下五十度的极寒气侯,中国人民志愿军衣着单薄,食不裹腹,趴在冰雪里,啃着冻成冰疙瘩生硬的土豆,一口咬下去,牙都嗑掉了。

  有那样一群战士,日夜坚守阵地,在风雪里冻成冰雕,依然保持生前英勇备战的姿势,纵然是美国侵略者,见此情景,也肃然起敬……

  誓死不屈,冲锋陷阵,人民志愿军踏着血路的凯歌,最终英勇奋战力挽狂澜获得胜利。

  伯父目睹了无数战友的壮烈牺牲。曾经,他们最大的愿望,就是有个温暖的家,有属于自己的土地。

  家、土地,是无数先烈用鲜血换来的。伯父做到了,用一生守候家园,耕耘土地。

  前年,八十多岁的婶娘到我父母家住了两天,白天和我母亲逛街,想到的是给她的孙辈们每人买个金饰,作为过年礼物。

  她的几个儿子都已成企业家,生活条件优越。家里的老宅巳翻新,建了三层洋楼。几个儿子早已进城居住,忙于事业。

  曾经落后贫困的农村,已非旧时模样,亭台楼阁,洋房林立。果香荡漾,蔬菜大棚,农业合作社,产供销一体,乡村建设美如诗画。

  一切,成了旧时光里的遥远传说。今日,念及当年终于懂得,那时他们的青春是激情燃烧的岁月。保家卫国,抛洒热血,义无反顾。千家万户的和平安宁,曾经来得多么不易。

  周卫红,笔名紫藤,江南忆竹。已发表散文两百余篇,诗歌《江南新农村》获2010年度浙江省作家协会主办的首届乡村诗歌大赛一等奖,十年来所作的散文、诗歌在省市级征文中获奖多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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